外来者的视角,黑帮妓女,城市犯罪,渴望自我救赎的善人恶人,无法逃脱的黑色荒诞宿命,《旺角黑夜》的底子是黑色电影,这让它与《旺角卡门》《旺角的天空》《旺角揸Fit人》《旺角监狱》等一众香港旺角犯罪电影区别了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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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旺角黑夜》
波德维尔曾经指出,《无间道》的重要特色,是吸取了好莱坞剧本的优点,创造出了香港电影之前没有过的高度对称的双线对战剧本模式。
《旺角黑夜》延续又翻新了这一特点,过往香港电影最典型的众人拾柴、脑力激荡的度桥模式完全被摈弃,人物塑造也甩掉了高度类型化、脸谱化的套路模式。
而在剧本对称、平衡这个点上,《旺角黑夜》相对《无间道》,切入得更为隐蔽、深入,潜移默化。剧本结构里冥冥中的前后呼应设置是应和了黑色宿命的母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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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无间道》
影片时序是当下——闪回——当下结构,主要故事发生在12月24日平安夜这天晚上。平安夜并不平安,时间节点上首先有反讽调子。
而选择切入的当下的时间节点也很讲究。苗sir(方中信)和鬼哥(钱嘉乐)坐在台阶上无奈喟叹,「有缘定能撞到」,「有孽也可以吧」。这是开门见山引出黑色宿命母题。
闪回内容主要交代引发冲突的起源。旺角街头抢大陆客的两队人马扭打,硬币掉入水沟的的场景是以视觉方式(一石激起千层浪模式)迅速暗示、勾勒出叙事结构的发展流程,这都是非常流畅、简明、老练的叙事技巧,也是好莱坞电影的常规技巧,但是传统香港里很少出现这种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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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旺角黑夜》
剧本在对称结构层面下了很大一番功夫,也是影片非常重要却很容易被忽视的一个特色。
引发冲突的是阿添、九哥同门帮会兄弟各自的手下,一方是阿添儿子老虎,一方是九哥手下靓辉(李灿森)。这是第一层对称。
接着是这层冲突勾连出的警察与来福(吴彦祖)的第二层对称。警察内部,苗sir 和彬仔都是误杀者,都渴望自我救赎,构成第三层对称。
再接着是来福与丹丹(张柏芝)同为内地来港过客、湖南老乡、共同的社会底层挣扎者的第四层对称。甚至冲突不断的老六(林雪)夫妇也构成对称。
来福和彬仔之间也构成重要的对称。二人都是以外来者的身份进入一个新的环境。彬仔误杀了毒贩,结局却是被来福误杀。在整体的角色冲突结构中,来福间接奉命阿添,要杀九哥,而来福真正要寻找的素儿恰恰又是阿添的儿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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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旺角黑夜》
此外还有事件、人物处境的对称。来福是以撞头的方式行使暴力,他遭受暴力的方式包括最终的高潮戏也即是撞头。来福扔掉枪,想从被布局的困境中脱身,但最后还是得捡回枪。
彬仔无法逃脱枪击的命运。苗sir杀了犯人,有心结,最终的结局是以合法击毙犯人了结。
在最后的高潮戏,彬仔垂死时刻,鬼哥握紧了他挣扎的手,垂死的来福同样伸出了渴望被握的手,苗sir将握未握之际,来福的手垂了下来。这种回环勾连的多重嵌套拓扑式对称结构,是影片强大张力的重要动能。对称当然也是冤孽命运母题的隐喻。
影片张力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另一大缘由,来自对于角色处境的精心设计。群像式香港电影很多,但很少看到这样一部香港电影,角色的出彩并非因为角色自身一目了然的吸睛特色(所谓脸谱化),而是来自角色的处境设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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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旺角黑夜》
影片中的角色都处于一种尴尬、无奈、两难抉择的困境中,角色不论善恶都在这座城市一隅挣扎。苗sir因为杀犯人,背负了巨大心理压力,妻子出走。在此次追捕的过程中,既要想办法找到污鼠(来福),又要与相关部门斗智。
新人彬仔迫切想抓到污鼠,却不慎误杀毒贩,对苗sir、鬼哥包庇作假的方式又很难认同,对鬼哥犬儒的生存之道也无法认同,但他们这么做又是在救自己。
老六被夹在警察、阿添两头之中,既完成阿添买凶杀人的任务,又不敢得罪警察,只能出卖来福。丹丹因为证件到期,想快点离开香港,但来福让他既于心不忍,而钱的诱惑又使她无法抗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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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旺角黑夜》
影片剧本的严密还在于没有一场戏是废戏。警察去万年青旅馆搜索来福,撞门是司空见惯的做法,结果警察居然撞到脱臼。这也足够社会写实。
现实并不如通俗影视剧那么理所当然。老六拨了假的电话号码,告诉警察来福在万年青,非常小的细节,老六是为了证明污鼠不是自己找的,污鼠住址这消息是自己打听来的。